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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古达拉特旗:枉法仲裁引发农民工跳楼
发布时间:2013-6-28 12:11:08  浏览次数:1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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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跳楼者黄勇在楼顶。

  大公报记者 王月 报道

  为了讨回自己合法的血汗钱,农民工满含无奈地玩轰动效应,成了中国很多城市风味相同的一道“酸辣菜”。不管怎么说,“跳楼秀”毕竟是非正常、不正当的讨薪手段,是与社会法治精神格格不入的。但是一味地指责和惩罚并不能解除农民工跳楼背后的无奈与辛酸,在权利表达和利益诉求渠道的完善健全方面多用心用力,才是解决问题的正途。但愿“跳楼讨薪”的剧目不再上演,愿望总归是愿望,6月19日,内蒙古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一处名为“汇金时代广场”的在建项目工地发生一起欲跳楼讨薪事件。楼下聚集了大约有一百多名四川籍民工拉着讨薪条幅,当地警方和消防等相关部门到达现场维持秩序,经过一段时间的劝说,跳楼者放弃了该动作,而接下来,跳楼农民工面对的是几天的拘留。经过记者多方采访了解,农民工跳楼背后连着许多鲜为人知情况。

  黄勇没讨到钱反被拘留

  跳楼者名叫黄勇,是四川籍民工,他从老家领着200多名四川籍农民工来到内蒙古达拉特旗打工,参与建设汇金时代广场项目,可是没有想到开发商与承建方出现了合同纠纷,导致干活的农民工无法足额拿到工资。

  记者经过多方努力,联系到了黄勇的姐姐和妻子。黄勇的姐姐黄利群对记者说:“我弟弟实在是困难,没有办法,才去跳楼的,没想到最后被当地派出所以扰乱社会秩序罪拘留9天,可是到现在我们的工资也没有拿到,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经公安机关调查查明:在汇金时代广场跳楼者之一黄勇并非民工,而是原汇金时代广场施工方金辉华集团的劳务包工头,原施工企业已于开发商解除了施工合同,黄勇等人与现施工企业明禾集团没有劳务关系。黄勇以讨要工资为由私自撬开工地大门并爬楼声称要跳楼的行为,已扰乱了明禾集团正常工作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公安机关决定给予黄勇行政拘留九日的行政处罚,给予黄利群、陈健警告处罚。而广东金辉华集团代表张金贵表示:“内蒙古汇金房地产有限公司单方面解除与我公司的施工合同,住建局又通过招标,由明禾集团来施工,这是何道理?”

  黄勇的妻子赵霞说:“我老公带着老家的200多人来到这里打工,现在欠我们工资有300多万元,欠材料费400多万元,7、8、9号烂尾楼停工损失300多万,总共1000多万,为了这个工程,我老公身上背着高利贷200多万元,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去年过年回家,老公每天接到要钱的电话就有100多个,很多工友跑到我们家,找不到我老公,就逼着我要,不让我出门,70多岁的老母亲都病倒了。”

  据黄勇妻子介绍,家里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正在上学,而女孩只有两岁,目前的生活非常困难,讨债的天天有,这次来工地讨薪的有130多人,还有一些没有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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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农民工被暴力驱离住地,行李被仍了一地。

  一纸《裁决书》让事件陡然升级

  在采访中得知,农民工讨薪事件的起因是由于开发商与承建方之间出现的纠纷所造成的。最重要的是内蒙古汇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拿着一纸《裁决书》将工地留守工人及管理人赶出工地,致使事件陡然升级。

  “汇金时代广场”项目是由内蒙古汇金房地产有限公司开发,由广东金辉华集团公司施工建设。记者联系了承建方广东金辉华集团公司,该公司代表张金贵向记者介绍说:“我公司于2011年6月承建了内蒙古汇金房地产有限公司开发的达拉特旗汇金时代广场商住楼1、2、7、8、9号楼五栋单位工程项目。2012年3月份,发包方内蒙古汇金房地产有限公司因为资金出现问题,决定停建7、8、9号楼,1、2号楼继续施工,一直到2012年底停工已完成1、2号楼主体结构全部工程及二次结构抹灰等工作。 2012年底由达拉特旗住建局主持工程决算,并指定了第三方审计机构,双方共同委托第三方审计机构对本工程量进行审计,审计结果经过双方相关人员与审计人员确认后,出具了鉴定结果表和共同委托协议书,我公司已经加盖公章确认后交第三方审计机构,而第三方审计机构要求内蒙古汇金房地产有限公司盖章确认时,内蒙古汇金房地产有限公司以公章不在为由,至今未确认。2013年3月份,我公司派人赴达拉特旗与内蒙古汇金房地产有限公司进行协商并核实工程款支付情况,双方就终止协议的相关内容达成初步意见,约定清明节后以电话和电邮的方式确定终止协议内容,可是,清明节后内蒙古汇金房地产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7日向鄂尔多斯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致使双方协商成为泡影。”

  而在采访内蒙古汇金房地产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刘三永时,刘三永则表示:“他们(承包方)违约在先,应该去年8月30日交工,可是到现在也没有交工,我们的业主等不及了”。

  据了解,在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第十项“违约、索赔和争议”的37.1条中约定: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按下列第几 种方式解决:(一)提交达拉特旗仲裁委员会仲裁;(二) 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

  由于第一合同中没有选定第几种;第二达拉特旗仲裁委员会机构并不存在,双方没有仲裁协议,本合同出现争议不应该用仲裁的方式来解决。

  据了解,2013年4月7日,内蒙古汇金房地产有限公司向鄂尔多斯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解除双方的建设施工合同及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并支付各项违约金和仲裁费用。广东金辉华集团公司收到仲裁申请后,依法向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内蒙古汇金房地产有限公司所在地)申请确认仲裁协议的效力,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7日受理该案,广东金辉华集团公司将此情况通知鄂尔多斯仲裁委员会。2013年5月15日,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派专人将中止审理案件的通知书,送达鄂尔多斯仲裁委员会,明确法院已经受理广东金辉华集团公司关于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申请,通知鄂尔多斯仲裁委员会中止对内蒙古汇金房地产公司与广东金辉华集团公司建设施工合同一案的仲裁。而2013年5月27日, 广东金辉华集团有限公司却收到了鄂尔多斯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3】鄂仲裁字第80号《裁决书》。

  就是这样一份有争议的《裁决书》,让以后的事情变得复杂:在广东金辉华集团公司收到《裁决书》前,内蒙古汇金房地产有限公司就拿着《裁决书》和住建局出具的该项目重新招投标手续来到工地,雇佣社会人员,手持砍刀和棍棒,采取暴力将工地留守的管理人员和工人强行赶出工地。2013年6月1日,内蒙古达拉特旗住建局依据鄂尔多斯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3】鄂仲裁字第80号《裁决书》,向广东金辉华集团公司下发了《关于注销汇金时代广场施工许可证的函》。

  对于广东金辉华集团公司提出两家签署的合同条款中明确显示并不适用仲裁解决,为什么鄂尔多斯仲裁委员会不仅进行了仲裁,而且还下了仲裁书?新闻媒体就此问题采访了鄂尔多斯仲裁委员会立案部部长乔丽君,乔丽君部长的回答是:具体实体审查是由达拉特旗办事处来做,她们只给立案号,达拉特旗的案子由达拉特旗办事处受理、结案,鄂尔多斯仲裁委员会出文书,所有事项都是达拉特旗办事处自行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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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社会人员进入工地用暴力将工人赶出工地。

  律师王瑞琴表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认仲裁协议效力几个问题的批复》(法释【1998】27号) “一方当事人就合同纠纷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申请仲裁,另一方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请求人民法院确认仲裁协议无效并就合同纠纷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起诉的,人民法院受理后应当通知仲裁机构中止仲裁。人民法院依法作出仲裁协议有效或者无效的裁定后,应当将裁定书副本送达仲裁机构,由仲裁机构根据人民法院的裁定恢复仲裁或者撤销仲裁案件”以及《鄂尔多斯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五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仲裁:(五)等待决定或者裁定仲裁协议效力的”。上述规定明确仲裁委员会应在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出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申请后中止仲裁,待人民法院裁定书下发后依据人民法院的裁决恢复仲裁或撤销案件。但鄂尔多斯仲裁委员会在收到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中止仲裁的通知书》后,仍然开庭审理并下发裁决书,程序上明显违反规定。

  对于此次农民工跳楼讨薪的事情,广东金辉华集团公司代表张金贵说:“由于7、8、9号楼是内蒙古汇金房地产有限公司单方停工造成的烂尾楼,这次跳楼工人索要的也是这三栋楼的停工损失,我公司已将工人的劳务费850多万均已结清。”

  劳务队管理者之一任世刚向记者说:“7、8、9号楼是我们干的,2011年就将工程的材料全部备齐,2012年3月份开发商突然通知我们暂时停建,让我们等候开工,直到2012年5月底,告诉我们正式停建,开发商刘三永承诺我们给予停工损失,我们多次向内蒙古汇金房地产有限公司索要工人工资和停工损失,开发商总是推诿,均未得到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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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消防官兵准备实施救援。

  购房业主入住无限时拖延

  此事件的不断升级,致使汇金时代广场的业主们着急了。“我们的房什么时候交工,什么时候能拿到钥匙?”汇金时代广场的业主赵先生是去年购买的房屋,准备用来结婚,可是到现在也没拿到新房钥匙,也不知道何时能拿到钥匙,婚期不断延期。赵先生急切的说:“我买房的时候,开发商告诉我2012年底交钥匙,可是到了去年12月份,开发商又告知我年底交不了,2013年6月交钥匙,现在已经6月份了,交钥匙没有任何信息,我的婚期从去年年底已经推后2次了,现在看到媒体的报道,我更加着急了,到底何时才能住进新房?”

  一位网友“丽丽3464833870”在微博上留言说:“房子到底能交工吗?郁闷!”

  可见,内蒙古达拉特旗汇金时代广场项目的问题已经不单单是开发商和承建方的问题了,已经影响到了广大购房业主和急切等待工资的农民工,更影响到了社会的稳定。

  达拉特旗招商引资环境堪忧

  内蒙古自治区已经连续三年赴香港澳门招商引资,每次均由内蒙古自治区巴特尔主席带队,阵容不可谓不大,招商引资的迫切感不可谓不强,可个别地区的招商引资环境却令人堪忧:

  ——个别官员给当地的违法企业充当保护伞,“合力”损害外来企业利益。

  就达拉特旗“汇金广场”的个案即可见一斑。施工方广东金辉华公司的罗经理对记者讲:“2013年3月内蒙古汇金房地产有限公司一边与我公司协商终止协议事宜,一边不顾我公司反对,强行砸开电气总控机房的门,擅自接电进行1、2号楼室外装修工程的施工,尤其是外墙保温工程,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和安保系统的情况下野蛮作业,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为此,我公司与内蒙古汇金房地产有限公司严正交涉无果后,向达拉特旗安监站进行书面汇报,安监站于4月3日到达项目施工现场责令停工并张贴了封条,但是内蒙古汇金房地产有限公司置之不理,仍自行施工,甚至将封条撕掉继续施工,我公司再次向达拉特旗安监站汇报,可是没有任何人出面制止。”

  对于内蒙古汇金房地产有限公司又雇佣另外的施工队进行强行施工的情况,达拉特旗住建局王秉贵副局长说:“他们双方是因为合同有纠纷,我知道此事后,给甲方(内蒙古汇金房地产有限公司)负责人刘三永打过电话,告诉刘现在必须和施工方把工程停下来,先把双方合同纠纷的事情解决了,如果是施工方(广东金辉华集团公司)认可了,双方都同意解除合同后,然后你甲方再按照程序重新雇佣施工方。”

  对于现在这个项目工地停工现场的封条被撕掉和强行施工一事,王秉贵副局长则表示:“撕掉封条强行施工这属于严重的违法行为,我们已经安排工作人员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进行调查和采取相应查处手段,如果能证明这帮强行撕掉封条施工的人是甲方(内蒙古汇金房地产有限公司)另雇佣的,我们将对甲方采取相应的法律手段。”

  与达拉特旗住建局对撕封条事件的监管不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5月23日,鄂尔多斯仲裁委出了《裁决书》,27日送达至广东金辉华公司,而6月1日,达拉特旗住建局却“神速”地下达了《关于注销汇金时代广场施工许可证的函》。知情者讲,在短短的几天内,达拉特旗住建局即完成了重新招投标等工作,这是违反常规的,如果没有住建局的个别领导给违规企业充当保护伞,这绝对不可能实现。

  更离谱的是:达拉特旗住建局明确知道:今年春节后广东金辉华公司一直没有复工,并就开发商强行违法施工的行为多次向相关部门(包括达拉特旗住建局)反映,而该局反而认定广东金辉华集团有限公司于今年4月27日在汇金时代广场违法施工,拟作为2万元的行政处罚。广东金辉华公司于2013年6月21日收到该局以“达住建权告字(2013)第02号”发的《内蒙古自治区建设行政执法文书行政处罚陈述、申辩权告知书》。

  ——达拉特旗群体性事件频发,严重损害投资环境。

  从2011年开始,达拉特旗这座曾经富裕的城市到处弥漫着“缺钱”的声音:房地产开发商资金链断裂,四处躲债,在建项目纷纷停工;而通过民间借贷将财产投入房地产的老百姓,则担心自己是否会血本无归。城市里到处是停工的烂尾楼和焦急的讨债者。

  据了解,自2009年以来,达拉特旗人民法院受理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一直呈现上升趋势。2009年该院受理的民间借贷案件为345件,诉讼金额为2637万元;2010年该院受理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为383件,诉讼金额为4577万元。2011年该院受理的民间借贷纠纷上升至563件,涉案金额达到1.05亿元。2012年,该院受理的民间借贷案件较往年呈直线上升趋势。

  房地产泡沫和企业资金链断裂甚至破产引发了非法集资、暴力催收导致人身伤害等违法犯罪事件,而民间借贷纠纷由于其涉及面广、影响力大的天然特性,更是给社会稳定带来巨大隐患。2012年4月,达拉特旗集中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办公室还专门出台了“旗党政领导定期接待群众来访工作有关事宜”的规定。即便如此,达拉特旗的群体性事件还是频频发生,在“汇金广场”纠纷中,上百名农民工几次讨薪,开发商又多次组织黑社会性质的团伙将农民工暴力驱离住地,如果单把信访和群体性事件的处理停留在做表面文章上,而不是切实从源头上解决问题,任由社会矛盾积聚发酵,达拉特旗持续的群体性事件必将给这座城市的投资环境带来极大损害。

  此事件发生后,记者联系达拉特旗政府相关部门了解此事,希望得到官方答复,但是截止发稿时,没有收到任何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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